我平常读书不求甚解，不免常常失之粗疏，往往图史实的连续性，只注意纪、世家、传，对于志、表忽略不看。自我安慰云：“咱又不是史学家，知道大概就行，读那些芝麻綠豆干嘛？”

今年因为四川地震，俺想查各地的地震史料，翻开那些志、表一查，才知道那简直是资料宝库，后悔晚矣。

志、表不像纪、传。传略涉及评价和选择材料问题，史学家往往要顾及皇家、大臣脸面，“为尊者讳”，不得不说些违心的话，这就使得那些正史的可靠性大打折扣；而志、表，只是实录发生过的自然变化，如气象、天文等等，当然也包括王侯将相世系的自然变化，这不涉及作者个人看法，只要按照司马迁、班固创立的体例，如实记录就行，没有砍脑壳的顾虑了。因此，志和表一类东西，就保留了大批文化、音乐、天文、地理以及风雨雷电、山崩地震等自然灾害的丰富可靠的资料，对于用统计方法研究自然灾害等课题的学者，是非常重要的资料宝库。

比如今天报纸说埃及有妇女一胎生7个孩子，大家感到不可思议，其实我国在明朝就有先例了：

（成化）21年嘉善民邹亮妻初乳生三子，再乳生四子，三乳生六子......（万历）18年南宿州民妇一产7子，肤发红白黑青各色。（明史志第四：《人疴》）

呵呵，不但一胎生七个，而且皮肤红白黑青各不相同；更有甚者，还有一胎多产“专业户”，三胎生了13个孩子，按三、四、六逐步递增。大千世界，什么奇事没有？

我们以为这些志、表之类，都是枯燥无味的资料，其实不然，有时候它也记载一点趣事趣闻呢：

成都东门外镇江桥回澜塔，万历中布政余一龙所修也。张献忠破蜀毁之，穿地取砖，得古碑。上有篆书云：“修塔余一龙，坼塔张献忠。岁逢甲乙丙，此地血流红。妖运终川北，毒气播川东。吹箫不用竹，一箭贯当胸。——汉元兴元年，丞相诸葛孔明记。”(明史 志第六《诗妖》）

当年西征张献忠的是肃王，所以叫做“吹箫不用竹”，没有“竹”的“箫”岂不是“肃”么？呵呵，这大概也是从陈胜吴广“大楚兴，陈胜王”那招启发而来的。

读史偶感，书以与网友一笑耳。

杂役而又称先生者，黄丝素所尊敬之网友也，自虚若谷故曰“杂役”，人所尊敬乃呼“先生”。高下相盈，有无相生，贵贱相得，贫富相易，宜乎哉，杂役先生焉——老杂役，就是靠自己的努力和上辈巴掌的督促，由小民而锻炼转化成为小有成就的白领。

他想把自己成功的经验传给挚爱的孩子。什么经验呢？据他说，就是靠小时候对传统文化的主动或被动的刻苦，才有今天的“顺利”，因此他想叫孩子在古典文化上下点功夫，背它几十篇做个底子。背哪些篇章呢？这就是老杂役给俺黄丝出的不大不小的难题。

第一个问题：要不要背？回答是肯定的，当然要背。为什么？就是说，背书有啥好处？首先，背点儿古文，有助于锻炼强记力，而强记力对任何一种职业都是必要的。比如你去应聘，老板问个问题，你总不能说“你等等，我上网查一下”吧？其次呢，古人讲究章法，那时的纸墨笔砚不容易，蔡伦发明纸张之前，那是要用刀子刻在竹简上、用笔写在丝绢上的，他不节约不行，多一个字就是一个字的钱啊。因此，就要求他下笔之前，必须精密的思考酝酿，怎么开头，怎么论证，怎么结尾，怎么用最少的文字表达最准确的令人信服的意思，这种“斤斤计较”的逻辑思维方式，是很值得我们借鉴的。网上那种下笔千言离题万里的文章比比皆是，就是作者所受的文字训练太少的缘故。当然好处还有好多，我体会比较深的就是以上两条。

第二个问题：既然非背不可，那么背多少，背哪些篇章呢？

我以为，现代人和古人不同，那时候一般读书人主要就是四书五经、唐宋八大家，一辈子啃那点东西，背多点完全可以。而我们现在的孩子不同，他要学数理化，要学计算机，还要学习政治、哲学、历史，等等，因此就不能要求他背得太多，古文有个50篇，诗歌有个100首左右就可以了，其它东西可以采取反复阅读的方法进行潜移默化地“思考式记忆”。

首先谈诗歌。现存的《唐诗三百首》。长的把《长恨歌》、《琵琶行》两篇背下来，短的呢，再背它几十首绝句；宋词呢，虽然说“唐诗宋词“，好像词就是宋人写的好，其实不尽然，我想，你就把李后主那三十多首传世之绝唱背了就行了；至于元曲，不要背，默读最有意思，为啥？自己体会去，呵呵。

为什么要背长的歌行啊，多麻烦？有用处。用处就是从中学习婉转腾挪、跌宕起伏的叙事功夫。诗歌不是小说，让你在那里慢慢腾腾的写上几万字，诗歌要用诗的语言，极其简练、鲜明地勾画出来，就像国画的大写意一般。呵呵，啰嗦咱都会，简练可不易，而简练往往是天才最大的特征。比如说，安史之乱的突然发生及其对唐朝廷的影响，在小说家和历史学家，那是一篇大文章，有的可能还说不清，叫你没有“历史感”，但是，白居易在《长恨歌》里只用了“渔阳鼙鼓动地来，惊破霓裳羽衣曲”14个字，就把叛乱的地点、人物、气势以及朝廷于醉生梦死中一惊而醒、惊慌失措的那种历史感勾画出来了，而且于“温柔敦厚”中含蓄地表明作者的批判态度和批判对象。《长恨歌》用美丽准确的诗的语言，在所谓爱情悲剧的掩盖下，揭露和批判了唐明皇晚期的荒淫无耻和昏庸，这是导致大唐没落的安史之乱的总根子。什么爱情啊？杨贵妃是谁？是唐明皇儿子李瑁的媳妇；唐明皇是谁？是杨贵妃的老公公！所以白居易在诗的开头才说“汉皇重色思倾国”，不说明皇而说“汉皇”，呵呵，给皇帝留足了面子了。

为什么要背唐人绝句？那是唐诗中精华的精华，是诗人的才华和灵气的集中表现，读得多了，你就可以脱俗，可以更加聪明，可以和大自然“天人合一”，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，说的就是这个，一个被唐诗尤其是唐人绝句熏陶过的人，想庸俗都不容易（^_^）。

至于古文么？也是现存的，那就是《古文观止》。但是那些装模作样的道学家论文之类，诘屈聱牙，转弯抹角的，不用理它，你就把苏轼、柳宗元、王安石、欧阳修等人那些山水游记、小品传奇，比如前后《赤壁赋》等等，背上50篇就行。学习这些东西，一是学习它起承转合的叙事功夫，背熟了，写起文章来自然就会简繁得当、逻辑严密。不要瞧不起起承转合啊，那里面既有认识论，也有逻辑学，还有辩证法，完全把它叫做“八股”，那是错误的；二呢，这些散文之类的东西，和诗词一样，都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，装13的地方很少，流露的大多是真性情，就是说，他说的是真心话，人话，因此就有浓厚的“人的”气息，对培养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有思想、有爱心的活生生的大写的“人”，非常重要；不会像背孔子那样把自己背成没有自我的“死人”。

一句话，背诵名家古文50篇，诗词100首左右，差可矣。

学习古文，就是学它的简练，学他它准确，学它的调动文字的方法。简练了，准确了，就会字字千钧，力透纸背。而这些，老杂役先生都早已具备了，看他的文字就知道，不论是聊天，回帖，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，字里行间，节奏起伏，音乐感明显，读之如听金石之声——可是他却要来问我，这不是鲁班找俺来耍斧头么？老杂啊老杂，你对老哥太“不地道”了，呵呵。

本来就是神话传说，是劳动人民根据自身经历共同演绎出来的故事，它没有故乡，中国就是它的故乡；它没有典型，每一个中国男女都是它的典型。所以地无分南北，人无分老幼，不论是王孙公子，人王地主，比如唐明皇那样的人物，抑或是引车卖浆者之流，都可以从牛郎织女的故事里找到自己那份寄托。织女就是我，我就是织女；牛郎就是我，我就是牛郎，“七月七日长生殿，夜半无人私语时”，皇帝尚且如此，况小民乎？！

这个爱情神话的传说，远在周朝鼎盛时期已经有了影子。那是《诗经》里东方小诸侯国的老百姓困于周王朝的赋税徭役唱的一首民歌《大东》，其中有几句，涉及到牛郎织女星的：

维天有汉，监亦有光。跂彼织女，终日七襄。

虽则七襄，不成报章。睕彼牵牛，不以服箱。

织女一日在银河两岸来回跑七次，也织不出花样来；闪闪发光的牵牛啊，也不能用来驾驶车辆。这是我国文学作品里，第一次试图把天上的牛郎织女星拟人化，虽然还没有叫他们恋爱结婚的意思，但已经开始注意到河汉两侧这不同的两颗星特殊“关系”的象征意义了。“天生一对”的概念已经悄然成立。

到了战国后期，在秦国，即现在陕西关中一带，牛郎织女的婚姻问题已经提上日程，不但劳动人民，连官府士大夫也关心这对情人的结局了。这有睡虎地出土秦简《日书》为证，其中有两块竹简记载云：

戊申、己酉,牵牛以取织女,不果,三弃。(甲种一五五正)

戊申、己酉,牵牛以取织女而不果,不出三岁,弃若亡。(甲种三背壹)

有趣不？好像是记载天象，又似描述牛郎织女婚事变故，牛郎想娶织女为妻，没有成功，努力了三年，终于被迫放弃了。这个记载，已经有比较成型的故事情节了。

到了汉朝，尤其在西汉武帝时期，即公元前120年，距今2128年，因为修昆明湖，第一次在人间用刻石把牛郎织女人格化。汉武帝为了征服西南小国，就修了个很大的人工河（湖），即昆明池，据说有十几平方公里，用以训练水军。更有趣的是汉武帝还叫人雕刻了牛郎、织女的石像，分别放在池的两岸隔河相望，关于这个，汉朝大科学家、候风地动仪的发明者张衡所写的《西京赋》有明确的记载：

乃有昆明灵沼，黑水玄阯。周以金堤，树以柳杞。豫章珍馆,揭焉中峙。牵牛立其左，织女处其右，日月于是乎出入象扶桑与檬汜。其中则有鼋鼍巨鳖，鳣鲤鱮鲖，鲔鲵鲿鲨，修额短项......（张衡《西京赋》）

由此可以证明，这昆明池左右两岸确实刻了牛郎织女石像的。

至于《汉书》作者史学家班固的《西都赋》云“集乎豫章之宇，临乎昆明之池。左牵牛而右织女，似云汉之无涯。”这昆明池是“左牵牛而右织女”，“似云汉之无涯”，和天上的银河、牛郎侄女那个气势差不多啊，说的更清楚了吧？昆明池两岸确实是刻了牛郎织女石头塑像放着的，呵呵，这可是我国目前发现并保存完好的的石刻塑像，早在1956年就被陕西省政府作为一级文物保护单位，和现在那些文化搭台把戏不一样啊。古代有采风官，民间传说会通过他们收集传送到最高统治者那里，这两尊牛郎织女石刻，有力地证明，在西汉，牛郎织女的传说已经成型，连皇帝都不得不受其影响了。其实，另外还有《淮南子》、《三辅皇图》、《岁时广记》等古籍可以旁证，比如《岁时广记》就引证《淮南子》说“乌鹊填河成桥而渡织女。”，鹊桥的情节已经出现了。

逮至东汉，这个民间传说感动了文人，于是牛郎织女的故事完整的进入了诗歌而流传千古了：

迢迢牵牛星，皎皎河汉女。纤纤擢素手，札札弄机杼；终日 不成章，泣涕零如雨。河汉清且浅，相去复几许？盈盈一水间，脉脉不得语！（《古诗十九首》）

至于唐宋，那就不得了，连皇帝后妃“谈恋爱”都要选择在七月初七那天晚上对月盟誓了，“七月七日长生殿，夜半无人私语时，在天愿作比翼鸟，在地愿为连理枝！”

往后呢，咱就不用说了，大家都知道，作为中国四大爱情故事之一的《牛郎和织女》，已经作为民族文化深入民族的骨髓，其影响无论怎么评价也不过分。

这里要特别提一下，关于牛郎织女故乡的争论，是一件很无聊的事，地方官为了振兴经济，把民间传说当成信史，反而贬低了神话传说的迷人的文学和道德力量。但是如果非要找寻传说的遗迹，我认为汉武帝所立的牛郎织女像，历经2128年不毁，那就是最早的牛郎织女“历史文物”了。这个塑像就在西安长安区斗门镇，那里老百姓把他们叫做“石婆、石爷像”，有庙宇，还有相应的纪念程序，都已经流传千百年了。

贵州遵义警方最近摧毁了一个黑帮，大快人心之余，还有点幽默“余音绕梁”，读之哑然失笑。

这个黑帮自封为“火车站110”，在火车站聚众斗殴、敲诈勒索、贩毒吸毒，干尽了坏事。据报道，黑帮头头张晶晶为了提高知名度和战斗力，要求部下“讲形象，讲团结，讲纪律”，连穿着都要统一意志，非常要面子，很有点“政治家”的味道。

仔细思之，俺笑不起来了。

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，黑社会就在各大城市甚至农村有所抬头，发展到今天，几经“严打”考验，竟然愈战愈强，居然和有些执法人员勾结起来，俨然成了“气候”。这个“气候”的划时代特征，就是黑社会头头们由单纯的打打杀杀，发展到“讲政治”的阶段，开始注意社会形象了。

盗无道，瞎胡闹；盗有道，志非小。几个小偷蟊贼闹不出什么名堂，即使那些到处乱炸的恐怖分子，也闹不出什么大名堂；但是当他们一些人学得了“讲形象、讲团结、讲纪律”那一套功夫，我们就不得不警惕了，否则就要出大乱子。

什么是盗亦有“道”？这个道不是别的，就是儒家两面派那一套，儒家留给我们的最大的坏遗产，就是“死要面子”，连盗贼黑帮都要讲“形象”，可见儒家那一套弄虚作假的功夫影响有多深。

你看水泊梁山那些好汉——我说的不是只会乱抡板斧的李逵那种，我这里主要指实际上支撑梁山天下的卢俊义、宋江、孙立、徐宁之流，这些人未入伙之前，都是大宋精英，清一色的“儒家弟子”，平日做的，说的都是孔子那一套；但是一旦入了梁山一伙，马上变了面孔，在杀人放火、打家劫舍方面丝毫不比李逵差，唯一的不同，就是他们死抱精英的面子，有理论，懂政治，会权术，没有他们，梁山就是乌合之众，一盘散沙，不堪一击。如果说儒家有什么奥妙，奥妙就在这里，就在面子的转换中。

所以，俺黄丝还是佩服老子。人皆谓老子崇尚虚无、不切实际，实际上老子是最讲实际的人，他说圣人“为腹不为目”，那意思人只要满足基本生存需要就可以了，千万不要为了面子好看再去追求浮华奢靡的东西，通俗的说就是吃饱肚皮就行，把眼睛盯着高车驷马完全没必要。你看老子多讲究实际，都有点下里巴人的味道了。呵呵，老子可是把面子看得一钱不值的呢。

不是么，如果我们把老子“无为无不为”理论学到手，不再整天为了面子折腾，“天下无事，海晏河清”，人民得以休养生息，盛世还会远么？

“天下无事，海晏河清”——你去查查，古书描写盛世景象的都少不了这八个字，盛世的一切秘密都在这八个字里，从来没有说讲面子讲出盛世来的，这不，遵义黑帮张晶晶一讲面子不也最终讲得完蛋了么？

酝酿已久的西安有线电视数字转换终于羞答答地揭开了盖头，用户惊奇地发现，这个打着技术提升幌子的“准新娘”，其“彩礼”的要价整整翻了一倍还转个弯儿，所谓“数字化”，不过是有线电视利用垄断地位强行涨价的借口。

那些被强行“服务”的老头老太们，从会议室走出来，口中不由得牢骚着：妈妈的，过去一年120元，现在一年要300元，这不是抢钱么？

可不是？这就是抢钱，而且抢得没有任何说得过去的理由。

他们说，从模拟到数字的转换是一种技术提升，仿佛技术提升就是他们涨价的铁的理由。但是，你去到市场上打拼的那些真正的企业家那里问问，谁敢把自己企业的技术改造当作向客户涨价的借口？就拿电视机产业来说，由散装组件到大规模集成，由黑白电视到彩色电视，再有模拟电视到数字电视，价格却是愈来愈便宜而不是相反。

比如，上个世纪80年代初，一台12吋的黑白电视500元人民币，考虑到实际购买力，那时的500元相当于现在的5000元，假如现在有企业把一台黑白电视机卖价5000元，恐怕鬼都不会要，即使500元也没人会去光顾，除非他是傻子。

再比如，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，一台19吋的彩色电视机要价2000到3000元，而现在一台21吋的全平数字电视800元都没人要，有的600元就可买到。尺寸变大了，技术也“转换”“提升”了，结果反而更便宜了——这还没有考虑到人民币20年中购买力的变化，如果考虑，和过去比起来，那现在的电视机厂家简直就是把电视当火柴盒卖了。

怎么单单就是你有线电视“模/数”一转换，服务价格就要涨一倍还转弯儿？

我们还注意到，任何地方有线电视转换涨价，都要把地方政府或者政府主管部门请出来说明这种转换的伟大意义，他们用这种方式把政府绑在广电企业涨价的战车上，企图为他们不合理的涨价合法性背书，同时暗示自己的官方背景，用讲政治把企业行为政治化，以显示“转换涨价”的必要性。这都是非常错误的，不能原谅的。

第一个错误，既然你叫做“广电网络传媒有限公司”，那就是市场中运作的一个企业，和其它千千万万个在市场上摸爬滚打的企业没有什么不同。你不能依靠自己过去曾经是政府部门的那点“余荫”，学习川剧变脸功夫：当面对用户、要涨价的时候，你是一副衙门的面孔；当遇到困难、挫折，向政府要补贴要政策的时候，你是一副被市场折腾的可怜的企业的面孔。

俗话说，是骡子是马，拉到市场上溜溜。一个真正的企业，一个在市场经济中冲锋陷阵的企业家，都会把与权力联姻当成一种耻辱，起码是要偷偷摸摸地进行，哪能动不动就要部长、市长为你企业涨价行为背书？

当然，也不奇怪，在中国，几乎所有的垄断企业都是这套孰能生巧的一面撒娇一面霸道的把戏：向政府撒娇，向老百姓霸道；撒娇要钱，霸道涨价。

但是，你们细细想一想，对得起把你拉扯大的13亿纳税人么？你们那些固定资产有多少是你们在市场上凭本事挣来的？

第二个错误，价格由卖家一方强行决定。价格本来应当由用户和服务商双方通过谈判决定，不能你说多少钱就多少钱，考虑到你的垄断地位，起码也应当有个价格听证，否则，与强买强卖的“龙头老大”何异？假如作为用户的我，对于你这个服务商提出要求，涨价咱接受，但是你必须接受不在节目中穿插任何广告的承诺，否则就应当向世界接轨，俺看你的广告，你付钱给咱，公平交易，老少无欺。

这第三个错误更离谱，把宣传的政治意义当成涨价的幌子。咱且不说，全世界无论那一个国家，那一个政党，都不会因为宣传自己的政治主张和理念向公民收取费用，能够花钱把人心吸引到自己的阵营就不错了，岂敢收费云尔？拿本国的情况来说，我们常常讲，要把某事提高到政治的高度，什么意思，就是政治需要压倒一切，包括你广电系统的“收费涨价”！如果没有宣传、教育、启发、影响民众的任务，把你广电系统交给任何一个老外企业家都可以，要你这些只会涨价的企业家何用？！

归根到底一句话，讲政治还是讲经济、靠市场还是靠权力？关于这个问题，你们只要认真学习一下三个代表就知道了，尤其劝你们广电系统再一次重温“讲政治”的教导，该不该借机涨价，那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了，呵呵。

遥赠大白诗话

翰院何人不识君？长文读罢日曛曛。

敢提几许英雄泪，化作人生五彩云。

韵比青莲差一点，律争子美只三分。

何期走马华容县，与尔千杯细论文！

红楼杂谈（39）：贾雨村要请教龙永图

阖上《红楼梦》，心下不免掂掇，这贾雨村可以说把儒家学说和封建官场都是参透了的，怎么最后还是落得“因嫌纱帽小，致使枷锁扛”？封建社会贪官多了，咋就咱饱读诗书的贾雨村活该倒霉呢？

咱思虑再三，仍然不解。幸得最近猛然听得龙永图大师的“刁民论”，方如醍醐灌顶，狠狠地“菩提”了一下子，明白贾雨村先生之所以失败，在于他理论上的不彻底性，或者说，只知实干，不懂理论。古人云，盗亦有道，什么意思？就是俺抢你的东西，首先得发明出“俺抢得有理，你合该被抢”的一套理论，叫你即使被偷被抢，那也只能忍气吞声——比如龙永图先生那个“义正词严，慷慨激昂”发出的“刁民论”就是如此。

呵呵，至于龙先生“刁民论”的全部内涵，它的义正词严的背后掩盖的种种情事，网友们已经搞得他“昭然若揭”，俺就不再啰嗦了。

我想，假如贾雨村迟生几百年，得以向咱们龙永图先生请教一二，断不至于有“二进宫”的下场。想到这里，俺黄丝都不免为贾雨村扼腕：老贾啊，老贾，你真的生错时代了。

作为那种“学得文武艺，售于帝王家”的知识分子，贾雨村第一次出道，就因为不熟悉官场那一套栽了跟头——

原来，雨村因那年士隐赠银之后，他于十六日便起身入都。至大比之期，不料他十分得意，已会了进士，选入外班，今已升了本府知府。虽才干优长，未免有些贪酷之弊，且又恃才侮上，那些官员皆侧目而视。不上一年，便被上司寻了个空隙，作成一本，参他“生情狡猾，擅纂礼仪，且沽清正之名，而暗结虎狼之属，致使地方多事，民命不堪” 等语。龙颜大怒，即批革职。

这里所谓贪酷之事，不过是个借口，在封建官场混的，没有沾腥的不多，关键是他不知道拉帮结派“一损俱损，一荣俱荣”的道理，弄得“那些官员侧目而视”，加上“恃才侮上”，自然“不上一年，便被上司寻了个空隙，作成一本”，革掉了乌纱帽了。

后来呢，贾雨村学乖了，懂得拉关系找后门了，于是就当了林黛玉的老师，夤缘巴结上贾府贾政、贾赦，获得了“第二次政治生命”，官儿越做越大，深得道学家贾政的欣赏。但是考诸贾雨村为官行事，仍然是那种谙熟官场的官痞之流，不懂得理论先行的道理，因此虽然有干才之美誉，终难避免为人诟病。

关于贾雨村这个不重视理论的缺点，我们可以从《红楼梦》描写的贾雨村判案的两个例子得到证明。这两个案例，一个是实写，就是第四回“葫芦僧乱判葫芦案”；一个是虚写，就是四十八回通过平儿之口，贾赦强买石呆子祖传宝扇一案。

第一个案子，贾雨村刚起复当官，还想凭良心为皇帝做点事——

雨村听了，亦叹道：“这也是他们的 跽 遭遇，亦非偶然。不然这冯渊如何偏只看准了这英莲？这英莲受了拐子这几年折磨，才得了个头路，且又是个多情的，若能聚合了，倒是件美事，偏又生出这段事 来。这薛家纵比冯家富贵，想其为人，自然姬妾众多，淫佚无度，未必及冯渊定情于一人者。这正是梦幻情缘，恰遇一对薄命儿女。且不要议论他，只目今这官司，如何剖断才好？”门子笑道：“老爷当年何其明决，今日何反成了个没主意的人了！小的闻得老爷补升此任，亦系贾府王府之力，此薛蟠即贾府之亲，老爷何不顺水行舟，作个整人情，将此案了结，日后也好去见贾府王府。”雨村道：“你说的何尝不是。但事关人命，蒙皇上隆恩，起复委用，实是重生再造，正当殚心竭力图报之时，岂可因私而废法？是我实不能忍为者。”门子听了，冷笑道：“老爷说的何尝不是大道理，但只是如今世上是行不去的。岂不闻古人有云‘大丈夫相时而动’，又曰‘趋吉避凶者为君子’。依老爷这一说，不但不能报效朝廷，亦且自身不保，还要三思为妥。”

你看，这时候，他依然仅仅是个“学得文武艺，售于帝王家”的功名之士，对昧着良心葫芦判案心尚不忍。但是，曹雪芹通过葫芦僧的口，描写他已经进入贾、史、薛、王四大家族利益集团编织的网内，他必须按照封建官僚体制的一系列明规则和潜规则行事，否则“不但不能报效朝廷，亦且自身不保”，用通俗的现代化来说，你贾雨村如果死抱“教条”，不但会失去“为人民服务的机会”，恐怕连自己的一条小命都不保，还谈什么报效国家！

这时候封建体制终于泯灭了贾雨村人性中最后那点善良，身家性命迫使他不得不昧着良心，背叛了恩人，抛弃了法律，“胡乱判断了此案”——

雨村低了半日头，方 说道：“依你怎么样？”门子道：“小人已想了一个极好的主意在此：老爷明日坐堂，只管虚张声势，动文书发签拿人。原凶自然是拿不来的，原告固是定要将薛家 族中及奴仆人等拿几个来拷问。小的在暗中调停，令他们报个暴病身亡，令族中及地方上共递一张保呈，老爷只说善能扶鸾请仙，堂上设下乩坛，令军民人等只管来 看。老爷就说：‘乩仙批了，死者冯渊与薛蟠原因夙孽相逢，今狭路既遇，原应了结。薛蟠今已得了无名之症，被 冯魂追索已死。其祸皆因拐子某人而起，拐之人原系某乡某姓人氏，按法处治，余不略及’等语。小人暗中嘱托拐子，令其实招。众人见乩仙批语与拐子相符，余者 自然也都不虚了。薛家有的是钱，老爷断一千也可，五百也可，与冯家作烧埋之费。那冯家也无甚要紧的人，不过为的是钱，见有了这个银子，想来也就无话了。老 爷细想此计如何？”雨村笑道：“不妥，不妥。等我再 谜遄茫蚩裳狗 口声。”二人计议，天色已晚，别无话说。

至次日坐堂，勾取一应有名人犯，雨村详加审问，果见冯家人口稀疏，不过赖此欲多得些烧埋之费，薛家仗势倚情，偏不相让，故致颠倒未决。雨村便徇情枉法，胡乱判断了此案。冯家得了许多烧埋银子，也就无甚话说了。

请特别注意，这一章的题目，叫做“贾雨村夤缘复旧职，葫芦僧乱判葫芦案”，不是奇怪么？所谓葫芦僧，就是那个做过小沙弥的门子，衙门一个小跑腿的而已，怎么能够说是他乱判了“葫芦”案？诀窍就在这里！表面上是贾雨村听了葫芦僧的话，胡乱判了此案，好像实际上就是葫芦僧判案一样，那你就太小瞧曹雪芹西山十年磨一剑的功夫了。你以为贾雨村真的因为葫芦僧是故人就言听计从了？不是的！曹雪芹弄出个小沙弥，无非借他之口，把当时封建末世社会的官场潜规则详细做了揭露，巧妙地告诉你，不是小沙弥（门子）叫贾雨村做什么，而是那个体制的潜规则迫使他不得不这样做。贾雨村经过提审，知道原告一方只是想多得点烧埋银子而已，那些穷亲戚、佣人等等不过都是些“打酱油”的，至于谁“做了俯卧撑”那是无关痛痒的事；但是另外一方就不同啊，贾政啊，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啊，等等，他的命运都在人家手里，不枉法裁判，他敢？

另外就是“胡乱”二字，揭示贾雨村是那种“开拓型”的实干家，没有、也不需要任何理由，“胡乱判断了此案”。一个“胡乱”，写尽了封建官僚胆大妄为、草菅人命之残酷无情，同时也写出了贾雨村那一点点“不成熟”，为什么不编出一些大道理来，比如稳定啊什么的，将潜规则说得冠冕堂皇，这样使得“打酱油”有了借口，执法的也理直气壮，就是那些薛蟠之流也能维护一点做“俯卧撑”的面子啊。这就是贾雨村第一个枉法案子，刚刚出道，没能做得天衣无缝，可以原谅。

这第二个案子呢，就是石呆子“扇子毁家”案，是虚写，曹雪芹惜墨如金，通过平儿之口简述如下：

且说平儿见香菱去了，便拉宝钗忙说道：“姑娘可听见我们的新闻了？”宝钗道：“我没听见新闻。因连日打发我哥哥出门，所以你们这里的事，一概也不知道， 连姊妹们这两日也没见。”平儿笑道：“老爷把二爷打了个动不得，难道姑娘就没听见？”宝钗道：“早起恍惚听见了一句，也信不真。我也正要瞧你奶奶去呢，不 想你来了。又是为了什么打他？”平儿咬牙骂道：“都是那贾雨村什么风村，半路途中那里来的饿不死的野杂种！认了不到十年，生了多少事出来！今年春天，老爷 不知在那个地方看见了几把旧扇子，回家看家里所有收着的这些好扇子都不中用了，立刻叫人各处搜求。谁知就有一个不知死的冤家，混号儿世人叫他作石呆子，穷 的连饭也没的吃，偏他家就有二十把旧扇子，死也不肯拿出大门来。二爷好容易烦了多少情，见了这个人，说之再三，把二爷请到他家里坐着，拿出这扇子略瞧了一 瞧。据二爷说，原是不能再有的，全是湘妃、棕竹、麋鹿、玉竹的，皆是古人写画真迹，因来告诉了老爷。老爷便叫买他的，要多少银子给他多少。偏那石呆子 说：‘我饿死冻死，一千两银子一把我也不卖！’老爷没法子，天天骂二爷没能为。已经许了他五百两，先兑银子后拿扇子。他只是不卖，只说：‘要扇子，先要我 的命！’姑娘想想，这有什么法子？谁知雨村那没天理的听见了，便设了个法子，讹他拖欠了官银，拿他到衙门里去，说所欠官银，变卖家产赔补，把这扇子抄了 来，作了官价送了来。那石呆子如今不知是死是活。老爷拿着扇子问着二爷说：‘人家怎么弄了来？’二爷只说了一句：‘为这点子小事，弄得人坑家败业，也不算 什么能为！’老爷听了就生了气，说二爷拿话堵老爷，因此这是第一件大的。这几日还有几件小的，我也记不清，所以都凑在一处，就打起来了。也没拉倒用板子棍 子，就站着，不知拿什么混打一顿，脸上打破了两处。我们听见姨太太这里有一种丸药，上棒疮的，姑娘快寻一丸子给我。”宝钗听了，忙命莺儿去要了一丸来与平 儿。宝钗道：“既这样，替我问候罢，我就不去了。”平儿答应着去了，不在话下。

你看，这贾雨村蠢不蠢？干了这么多年了，还是利用职权强买强卖那一套，跟个无赖地痞似的，没有一点“文化含量”，就连平儿那样平和善良的丫鬟都看不起他，称他是“饿不死的夜杂种”。是啊，你为啥不能借口地方上要修建“扇子博物馆”？那样可以号召民间把所有的古扇交上来，多少给点钱意思一下就行，因为这是为一方百姓“谋福利”的。石呆子如果不卖，当钉子户，那就扣他个“刁民”的帽子，整治他就有了冠冕堂皇的借口，名不正则言不顺，出师而有“名”，则无往而不胜！这样一来，石呆子不但要老老实实交出扇子，而且会因那顶“刁民”帽子自感无脸见人，你贾雨村不就永远站在“道德的制高点”上了么？

所以啊，俺黄丝读了《红楼梦》这些情节，激动得忘记了岁月，不由得在心里为红楼第一才女林黛玉的老师贾雨村先生着急：老贾啊，你还得多多向咱们龙永图先生学习，干什么事，都得在名正言顺上下功夫——比如看上你房子地皮了，就给你安上个“刁民”名号——不然，孔老夫子为啥反复教导咱们“名不正则言不顺”呢？